凡煙小說

第七十章 美食之城:序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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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塞馬斯蒂安城。

一座享譽世界的有名城市。自維多利亞女王繼位以來,便一直維持著高度發達的飲食文化,來往商販絡繹不絕。

在某條街道的一角,住著一男一女。

他身材高大,膚色黝黑,手臂上的肌肉十分結實,眼睛裏永遠燃燒著對信念的忠誠;她腳踏一雙牧師愛穿的麻鞋,身上套著白色的袍子,臉龐平靜而簡樸,讓人無法猜出她的真實心情。

他們是一對夫妻。

在聖塞馬斯蒂安這座美食之都,他們擁有的這家小餐廳是那麽的不起眼,就像一名樸素到過時的、在鄉村腹地走街串巷、給兒童洗禮、為已同居的情侶主持結婚儀式的教士。客人們都記得它。在他和她的手藝裏,總有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味道吸引著人們,即使他們沒有把它納入推薦店鋪的清單之列。

起初他是獨自一人。聖塞馬斯蒂安的餐廳數以千計,而真正長期存活的數量卻屈指可數。他懷著美食的夢想來到這條街道上,並邂逅了愛吃甜食的妻子,兩人很快結了婚。

此後,他時常去郊外親自挑選最棒的羊奶、小麥和菜豌豆,再將肉鋪的排骨剁成整整齊齊的碎塊,頓上幾個小時,變成一鍋最棒的濃湯。

妻子喜歡他的手藝。

他也深愛著自己的妻子。

然而,想在殘酷的競爭中生存下去,卻越來越艱難。

他背井離鄉來到遠方,拋下了親人和責任,只為追尋自己的夢想。好不容易賺了些錢,把父母接來店裏照顧,可是單把一道菜做到極致也不能幫助他得到銀行的投資,因為他們嫌棄他的“商業味兒太淡”,希望他推出更多吸引眼球的菜單。

“那可不成。”他傷心地走在晨曦中,與他的妻子一道前往附近的教堂做禮拜,“教我放棄家傳的菜譜,改做那些毫無底蘊的用速食醬料包做出來的垃圾食品,還不如直接給我一刀來得爽快!”

他的妻子沒有說話。

他們的財政狀況江河日下。信念是好的,可信念又不能當飯吃。再這麽下去,過不了多久,他們的餐廳就像這座房梁斷裂、油漆剝落的小教堂一樣,被蒼涼破敗的場景覆蓋。一片悲傷的陰雲籠罩了他的面龐。這時,在教堂外的公告板上,他看見了新貼上的一則通告。

“……這是什麽?”

“嗯?”

“你看那裏。”

“我瞧見了,等一下。”

妻子認識的字比他多,於是他讓她走到前面去看看上面的內容。過了一會兒,她一臉失望地走了回來。

“沒什麽,只有個懸賞令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她繼續說著剛才的話題:“店門口的樓梯不好使了。也許你應該請人來幫忙修理一下。最上面的木板中間破了道口。”

他不耐煩地打斷了她:“我記得了,我記得了。等有空之後再說。”

面前的土路上,一群咩咩亂叫的羊羔在牧羊人的鞭打下穿過田野,他望著遠處的繁華都市,眉頭緊皺,似乎在思考什麽關於未來的深沈問題。

夜航船停在城外的空地上。

已是清晨,他們到得有些早了,所以索性留在船上慢悠悠地準備今天的行程。

經過沙漠一行,五人之間的關系也比從前更親近了幾分——說不準這只是一種錯覺。若小澍深刻地體驗到了作為傷員的痛苦。她什麽也幹不了,打掃,整理倉庫,照料盆栽,生火……就算是擅長的做飯也輪不到自己,因為一旦她試圖用手按住砧板,從她的肩膀上就會傳來一陣皮肉撕裂的痛感。

那感覺實在是糟透了。糟糕到她可以把嘴角一直咧到耳廓的地步。

“怎麽會這麽疼……”

“麻醉的效果過去了。沒辦法,忍忍吧。”

“林染,你不疼嗎?”

“我……還好。”

“騙人。”

“就算疼,也只能慢慢等它好起來了。”林染嘆了口氣,“要想避免這種事,最重要的還是不去受傷。”

好吧,他說得也很對。

但她不想就這麽無所事事,長期以來,她都喜歡把自己的生活排得滿滿當當的,以此來證明自己是個充實的人。於是林染塞給她一張草稿紙,對她使了個眼色。

他給她派了個最簡單的活兒。

若小澍揚了揚眉毛。

“早上好,兔子先生,這是新排出的清潔浴室的輪班表……”隨後她乖乖走到樓下的走廊裏,推開了靠近洗手間的那扇門,沒想到,裏面的場景卻和自己想象中有所不同,“……咦。”

房間裏的兔子先生沒戴面具。赤裸裸地看到那張臉,若小澍還是忍不住心下一驚。

做完手術的兔子先生總是會很疲憊,他已經不再是年輕人了,體力堅持不了那麽久也實屬平常。她還以為他會在床上呼呼大睡,可是他沒有。他只是坐在床沿上深情地凝視著手中的懷表而已。

見到若小澍,兔子先生對她招了招手。

“你來啦。小澍。”

“對不起,我不應該進來嗎?”若小澍窘迫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“沒有的事。來坐吧!你想知道我在看什麽,不是嗎?這裏面裝著的是我妻子的照片。”

兔子先生的直覺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。他總能立刻看穿別人的心思。但若小澍並不討厭被他看穿,因為他會在考慮他們的心情之後再做出決策。

就像現在這樣。

“她那時候一定很幸福吧。”

若小澍看著懷表裏的老舊照片,鼻子有些發酸。照片上的人是個典型的西洋女性,妖嬈的卷發,高亮度的唇彩,張揚而富有自信的微笑,配上那件白大褂下邊的高領毛衣,烘托出了她非同一般的氣質。

“不必擺出這麽難過的表情,小澍。”兔子先生卻說,“她是個堅強的女人。即使我不在,也會按照自己的意願生存下去。”

她從他的自白裏讀出了一種渴望——他意欲承認自己的妻子在他的生活中起了特別重要的作用,為此而充滿感激,不管有沒有苦樂交雜的成分在裏面。遇到她之後,他尚無目標的生活從此改變了方向和速度,他明白了路該往哪個方向走,而比之更有效、更有推動力的又是什麽。而這一點,他過去是不明白的。

這就像是被她救贖了。不,是實實在在地被她救贖了,從一種毫不確定、遲疑不決和平庸無奇的狀態中得到了救贖。

若小澍慢慢地點了點頭。

“……對了,要一起來吃早飯嗎?今天是瑞娜掌廚喔。”

她想起什麽似的說。

“哦,當然!謝謝你特意過來叫我,小澍。”

兔子先生笑著拿起了放在枕邊的雪兔面具,將它鄭重地戴回自己臉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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